最近一期的《实话实说》节目，访问的对象是陕北民歌手王向荣，内容是关于陕北民歌。王向荣，这位憨厚的西北汉子面对镜头，从容地谈起他所热爱的陕北民歌，还现场清唱了《上一道坡坡下一道墚》、《走西口》、《酒歌》等几首歌曲。我头一回从电视里里头认识真正的陕北民歌手，感党觉挺兴奋的。之前上网时看到网友纷纷贴贴子通告王向荣将在《实话实说》节目露面的消息，看来感兴趣的人还是很多。王向荣与贺玉堂等人是当今陕北民歌手中翘楚，在现代化潮流的冲击下，仍然执着于引导人们欣赏独具魅力的陕北民歌。在贫瘠而单调的黄土地上，为驱走心中的寂寞与凄凉，渲泄生活的苦难，赶路的人用近乎悲凉的声音，唱起信天游，歌声在辽远空旷的原野中散开，隐隐还传来山谷的回音。这就是陕北民歌在我头脑中的印象。滕文骥导演的电影《黄河谣。更使我脑海里的演唱者形象更清晰、具体。影片中那个高亢的男高音唱道：“说不清，你流了多少月，多少年/你转过多少弯，翻过多少山/向前走背着那九重天/不回头吆着那条船/黄河呀，你才是男子汉……”歌声悲凉透骨似乎用尽了全部情感，直冲云霄，也让我泪眼模糊。
　　描写陕北民歌的最好的电影除了〈黄河谣〉，就是〈黄土地〉，两者共同的特点是陕北民歌的份量很重。〈黄土地〉是陈凯歌影片中最令我感到震撼的一部，除了摄影张艺谋镜头下的黄土高原有种悲凉之美外，片中的民歌更摄人心魂。主人公翠巧在目送八路军文艺工作者走时，在荒凉而漫无边际的疙梁梁（陕北方言：山梁）上唱起忧伤的信天游，眼神里透着孤独无助之情。从这里我体会到信天游所包含的对因处于恶劣环境压力下的人们之凄凉感。信天游意为顺天而游，任思绪自由驰骋。当一个人在空寂的旷野上，回想生活的不幸，或是想起心爱的人，唱起信天游来就显得伤感。当然高兴的时候人们也唱信天游，比如《赶牲灵》就轻松多了。茫茫的黄土地成了陕北人尽情抒怀的大舞台，或是高兴，或是愤怒，或是忧愁。但无论是何种心情下的歌唱，陕北民歌的歌词都是质朴而炽热的，绝无造作。黄土地人粗犷、直率的性格，真实地体现在民歌中。还记得那首《黄河船夫曲》吗：“……我晓得，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九十九道弯上九十九条船/九十九条船上，九十九根杆/九十九个艄公吆把船儿扳。”陕北人的性格如同磅礴奔流的黄河水，坦坦荡荡。
　　虽然身在南方的我从未亲睹黄土地，但我知道我的心连着那片土地，那是中国的脊梁，背负着民族沉重的历史，承受着长久的苦难。在这片黄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为缓解恶劣的自然环境造成的压抑感，创造了这样一种具有浓浓黄土味的陕北民歌。民歌记载着民族的历史，是先人生活的记录。不懂得黄土地，不懂得黄土地上的人们，就无法读懂中国。江南小调让我们认识阴性的中国，陕北民歌则使我们了解阳性的中国。听陕北民歌，你会想到寸草不生的黄土高原，浑黄浑黄的黄河水，坐在土坑上纺线的陕北婆姨，还有罗中立那幅著名的油画《父亲》里的额头满是沟壑的父亲形象。
　　不知从何时起，我喜欢上陕北民歌，或许应从“西北风”流行的时候开始。后来我也明白，“西北风”只是流行歌曲而已，并非原生态的陕北民歌。我不爱听“学院派”的歌唱家演绎陕北民歌，他们华丽的唱腔破坏了陕北民歌的韵味，虽然好听，但不感人。听彭丽媛唱《蓝花花》就不如陕北民歌手唱的味道正。只能说民歌生长的土壤是民间，是山野，离开了民间，民歌就不再是纯粹的民歌了。听陕民歌最好是听清唱的，像贺玉堂、王向荣的清唱的陕北民歌就胡里胡非常原汁原味。一些现代电声乐器伴奏的陕北民歌只会倒人味口。没事的时候，我也会吼上一曲《羊肚肚手巾三道道蓝》：“羊肚肚手巾哟三道三道（那）蓝，咱们见个面面容易，（哎呀）拉话话难。了得见那村村哟，了不见那人，我泪格蛋蛋抛在（哎哟）沙蒿蒿林。”只可惜我面对的是青山绿水，不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
　　据说现在的陕北，会唱陕北民歌的人已经少而又少了，走在山野间也不像过去那样时常能听到信天游。现代化的推进，陕北民歌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作曲家田青说：保存陕北民歌最好的方式是博物馆化。这会是陕北民歌最终的归宿吗？也许有一天我们只能到博物馆去聆听陕北民歌这一国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