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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荡在山梁沟洼间,由村姑野叟传唱的陕北民歌,或悠扬辽远,或缠绵悱恻,或忧郁悲呛、或机智诙谐,宛如沟底涓涓清流,又似坡上烂漫山花,给人无尽的享受和回味。有人说:“真挚感人和情彩富丽的民歌、会教你在美的面前低头”。陕北民歌表观出的正是这样一种令听众“低头”的美。本文拟对陕北民歌的审美特征作一粗浅分析。
一、富有感染力的形象画面 车尔尼雪夫斯基认为“形象在美的领域中占着统治地位” 。黑格尔也认为“美的生命在于显现”。美的事物都是具体可感的个别形象。形象有如美的躯体,离开形象,美的生命也就无所寄托了。丰富多彩的陕北民歌中,无论是打夯歌、采石歌、吆牛歌、挑担歌、赶脚歌、信天游、叙事歌、抒情歌、诙谐歌、风俗歌、还是秧歌、船曲、灯曲、迎亲歌、酒曲、祈雨曲、神官曲、榆林小曲、二人台、道情、碗碗腔、洛川套曲、审录等都是将民俗风情、地物风貌、生活情调、衣食住行等地方特色通过变幻着的语言转化为鲜明、生动、富有感染力的一幅幅逼真形象画面,并以此从多方面反映广阔的社会生活,表现丰富的内心世界。陕北民歌通过形象画面从多方面传神着美感。从歌名上看,许多陕北民歌的歌名本身就构成了动人的形象画面:《纺线线》、《担上扁担向前看》、《夫妻逗趣》、《挂红灯》、《掐蒜台》、《摘黄瓜》、《打锣锣》、《二郎妹子推炒面》等等都直接地揭示了人物和事物美的可感的具体形象。从内容上看,更是形象画面棚棚如生。“引人的前面走,送人的后面跟,嗽叭琐呐前头引,一呀一哇声”,“听见哥哥唱着来,热身子扑在冷窗台;听见哥哥的脚步响,一舌头舔烂两块窗;狗娃子一咬鞋底子响,毛眼眼等在窗棍上”。“太阳落黄昏,家里点着灯,手摇纺车吨吨吟,一更又一更。” “日落西山羊上圈,干妹子还在脑畔上站。”这些在情感上具有强烈感染力的形象画面把“个体性”的美刻划的淋漓尽致。从对审美客体的展现看,那些由在山上、沟里招手的恋人,山坡上放羊的五哥,大门外嘹哥哥的妹妹,上坟路上的小寡妇、墓前哭妻的光棍汉,脑畔上捻毛线的老汉, 院子里正在做碾的婆姨,窑洞里绣金匾的媳妇,草地上拉骆驼的揽工人,风箱前抹泪的童养媳,扰乱人家婚事的 媒婆子,门上站的水牛角婆婆,沙梁上赶牲灵的脚夫,敞院中逗趣的夫妻,坡上担水的小媳妇等等“众生相”构成的画面集绘画、雕塑、摄影、音乐、文学、戏剧、电影审美特征于一体,具有了四方面的明显特性:一是既具有了绘画的审美特性,通过动态画面把生存在千山万堑中古老 闭塞的村场院落里的人民生活的实际状况加以再现,使审美客体在特定情景下对外界环境的种种反应,如动作、表情、姿态乃至心理活动得到很好地表现。如《想哥哥》:“想哥哥想得心花乱,半后晌想起吃早饭,煮饺子下了一锅山蔓蛋。想哥哥想得着了忙,蒸窝窝坐在了水瓮上,蒸了半天还凉巴凉。想哥哥想得迷了窍,压heluo搬了个铡草刀, 差点把妹妹的手铡了。想哥哥想的迷了窍,抱柴禾跌在蔓蔓窖,差点把妹妹腰闪坏了。”二是具有了雕塑的审美本质 ——选取生活中最真实感人、孕育着事物发展前因后果的 瞬间形象。如:“拉手手,亲口口,咱们俩个圪崂里走”“抓 住胳膊端起手,搬转哥哥亲了个口”就选择了爱情将要发展到高潮前的特定一瞬。三是具有了摄影纪实性的美学风格,通过造形形象传达创作者审美感受和审美趣味,如《山 丹丹开花红艳艳》中三、四节就具体描绘出陕北人民片中央红军的热情欢迎与接待,使人真切看到了千家万户敞开 窑门,争抢着把亲人迎回去、接着便端七最好的食品——滚滚的米酒,热腾腾的油糕款待上宾的情景。“围定亲人热坑上坐”,我们也象置身在和亲人说长问短的热烈场面,充分表现了军民一家的革命情怀。四是具有了音乐形象的节奏、旋律中使人感情起伏、激荡,使人的心灵受到震动的审美效应,如《担土歌》:“一根扁拉展呀呀悠悠,一副土筐圆呀圆溜溜,展悠悠、圆周溜,黄土装得住外溜,一筐土呀千斤重,担在肩上向前走,兹喽兹喽兹喽喽,哎海哎海呀,担在肩上向前走。”再如《船夫曲》》,不仅传达出了 船工们粗犷矮壮的声音和惊涛骇浪的纪调,使人具体感觉到黄河的绵长雄伟,同时体观出船工们大气磅确、坚忍不拔的感人形象,以及陕北群众浑厚、坚毅的性格。此外 在有些陕北民歌的画面中、凸显黄土高原特有的沟粱接连,有时甚至挤占了天空、人物应有的位置,或是人物完全融入那样的环境中,这就把环境与人的密切关系通过构图形 象而深刻地揭示出来了。这一特点拓展了陕北民歌所具有的文学、戏剧想象空间,获取了情节曲折、意境深邃的审美属性。如“你在那山来我在沟,拉不上话儿哎哟招一招手。嘹见那村村嘹不见人,泪格蛋蛋抛在哎哟沙蒿蒿林”。个个状可见,声可闻,意可察,从人生感受体验中得来的鲜明形象通过电影蒙太奇剪辑,折射出陕北高原独特的人文光彩。可以说陕北民歌是极富有创造性综合美的民族艺术。
二、陕北民歌别样的地域生活蕴含着美的生命力 伟大的艺术来源于朴实的生活,艺术史上的无数名作范例都在证明着这样艺术生产的逻辑。陕北民歌因其与所反映的别样生活之间的深刻关系而获得巨大的历史时代内涵和美学意蕴。陕北民歌是广大人民的生活、思想感情在富有音乐性的语言形式中的真实反映,是劳动人民说真话、抒真情、唱心声的群众创作。广袤、苍茫、厚重、质朴的黄土地,不仅孕育了黄帝的英灵,还孕育着无数鲜活的生命及繁衍旺盛的多样性生物种群,根植于黄土地生生不息的无数勤劳善良的人民在陕北高原独特的环境、气候的熏染下其在饮食风味、衣着服饰、寓居方式、婚丧嫁娶、民间文化、方言沿革.自然风光、人文景观等诸多方面形成了自己的独特性。民歌不仅反映了人民独特生活的方方面面,如祈雨、抗灾、秋收、争斗、谋杀、恋爱、抢劫、乞讨、叫卖、告状、拜年、喜宴、发丧、走西口、骂媒人等,而且能原汁原味地传达出现实生活中人民的苦乐悲欢,传唱出一种和传统文化联结的悠长人生,让陕北约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在相对封闭的沟堑田间、村场院落干着他们自己的事,说着他们自己的话,过着他们自己的日子,让人物形象的身上都散发着“在人间”的气息和鲜活的生命感,传递着陕北人纯朴的至情至性和全部的心灵秘密,揭示出陕北人生命的真实。因此对陕北民歌的审美体验就要求欣赏者直接投入生命历程中通过生活形象领悟出生活的意义。同时,千百万年积累沉淀的黄土高原老百姓的生活使民歌能体现“人性的深度”。陕北民歌发掘了在别样生活底层的一些至为熟悉又至为亲切的东西,给人的生命以非常自然,非常有力的震撼。如“养面圪坨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长长的杂面软软的糕,一辈子也忘不了妹妹的好”、“镰刀弯弯割黑豆,你是哥哥的连心肉”、“羊肉丁丁活潦饭,边吃边想胡盘算”、“阳畔上圪针背畔上艾,年轻轻就把良心卖”,这些民歌中,尤其以爱情歌为精华的民歌更显示出了人伦的亲切和常人的深情,并使社会道德,时代精神与人性、亲情相互交汇、生活气息、感情色彩和思想观念融为一体。也正因为描写了亲情,才有了血缘的、感情的、心理的种种矛盾,使民歌显出了种种复杂性和深刻性。这些爱情歌或辛辣、或苦涩、或酸牙、或夹杂其它味道,确实能让欣赏者感受到原生、本真的爱情滋味,爱情为陕北民歌增添了种种情致。总之,陕北民歌渗透了陕北人民长期的审美经验所形成的习惯和风尚。陕北民歌美的生命来源于历史地形成的民族的共同生活。这种共同生活不仅使民歌有情感体验、生命体验,也给民歌注入了朝气和活力,使之成为天姿玉质纳美人。黄土地的百般风情和世俗生活景现不仅今世人叹为现止,也激起了人们对自己生活的切身感受和感情共鸣.也正是陕北人民悠久深厚的生活基础,形成了陕北民歌艺术所共有而区别于别的民族艺术约鲜明的民族风格、民族特色,形成了陕北民歌艺术的最初和永恒。
三、色彩呈陕北民歌审美条件最重要的感性质科鲁迅认为中国文学的“民族性”在于以新“形”,尤其是“新的色”来展示“宁回向来的魂灵’并且强调:“现在的文学也一样,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打到世界上去,即于中国之活动有利。”(1)马克思说:“色彩的感觉是一般美感中最大众化的形式”。(2)陕北民歌一个很重要的审美特征就是以斑调的色彩写貌传情,抓住那些能唤起特定情感的自然特征如自然景色、特色花卉、地貌风物的色彩,通过自由联想引起所吟之间,展示老百姓的审美理想、审美情趣。“大红糜子撤稳穗、你看我男人的求色气”、“羊肚子那个手向三道道兰,赤脚片子你地塄塄上站”、“红格丹丹裤裤绿格律锌鞋,脑畔上招手场窑则里来”、“满天乌云起遍地刮黑风,黑冬腊月下大雪来了蒋匪军’、“霜打过的糜子灰塌塌,出远门的哥哥你快回来吧”、“白马青鬃四银蹄,想死想活不能提”、“黄黄的甜瓜香又脆,哥哥和我再亲上一个嘴”、“紫皮山药红皮蒜,喝下这六杯你算好汉”、“大豆开花粉粉白,想亲亲想得我哭呀哭起来’,赤橙黄绿青蓝紫,绚丽夺目,光彩照人。这些多样、鲜艳、力量横溢又充满蓬勃生命的色彩或增色添彩,或写景托情、或渲染气氛,或诉说着人民灵魂世界的内心独自。一般人认为红色是一种热烈兴奋的色彩、意味着富贵、喜庆、欢乐的情感;绿色是一种安静的色彩,饱含着平静和新鲜,象征和平;黄色是一种明朗的色彩,暗示温暖与喜悦;白色是一种纯洁的色彩;黑色常常给人恐怖的感觉。红色可以说是陕北民歌的主色调。象征热烈的红色与陕北民歌“异常炽热、丰富、复杂的感情透漏、冲奔出来,明快直接的倾吐,给人以更如强烈、有力的感受影响,形成自己民族美学风格和审美趣味“的契合,灌注生命和寄寓着一种和传统文化联结的悠长人生的色彩使陕北民歌这朵花更加娇艳无比。陕北民歌确实称得上是因色彩斑谰的审美形态而无与伦比的艺术奇范。
四、形式对陕北民歌的美具有特殊意义陕北民歌可谓句句有比,章章有兴。它不仅继承《诗经》“国风”中的比兴艺木表现传统,而且丰富了比兴手法、增强了表情达意的鲜明程度。朱熹《诗集传》解释:“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陕北民歌中所用的比兴,既起象征、联想、比拟的作用。如“荞面地刨出两颗山蛮蛮,半个月没见好稀罕”、“黑豆炒面呛口口,你不要把我闪在路口口”、“荞面搅团一格搭,我和妹妹死活在一搭搭”又起创运意境、烘托气氛的作用。如“高崖上开花半崖上红,半路上哄人直挠心疼”、“山头上刮风树林响,相思病害在你身上”还起协调韵律的作用。“三屹瘩瘩石头两屹瘩瘩砖,什么人作的我心烦乱”、“再丑的婆姨总得寻个汉,再好的宴席总有个散”。这些比兴,能抓住事物约本质特征,事物之间的内在联系,相似特征或共同属性,以形写神,将抽象的事物诉诸形象,从而深化了主题、并给人真实感、形象感,大大增强了陕北民歌的感染力量。 陕北民歌的语言土色土香.生动活泼。叠字重词运用特别多、如“白格生生脸蛋碎格纷纷牙,亲口口说下些恼话话”、“白格生生脸脸太阳晒,巧格灵灵手手掏苦菜”。广泛使用方言土语,如婆姨、倒灶鬼、命蛋蛋、肝花、瓷脑、糊脑子、二屹粱、半吊子、那达达、灰塌塌等等,这些口语化、生活化的语言充满着生机勃勃的活力和泼辣的情调,不仅写出了人间至情,带有强烈的喜剧色彩,给人亲切感,更有一种力量,我感觉是亲和力、凝聚力,特别牵动心扉,具有一种崇高之美。复沓即反复咏唱,也是陕北民歌审美的一个重要特征,它的作用在于加深印象,渲染气氛,深化主题,增强民歌的音乐性和节奏感,让感情得到尽情抒发。如《咱们那喝喜酒》:“娶下个好婆姨,咱们那喝喜酒哇!娶下个好婆姨,咱们那喝喜酒哇!……”通过反复咏唱,把满足、幸福、得意、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喜上眉梢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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