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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明:沉默在歌唱 | |||||
作者:狄马 民歌来源:陕北传统音乐论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4-2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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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认识李光明之前,我已听好多人讲起过他,但在“荞麦园”饭店的大厅里见到他时,我仍然为他的年轻而激动。当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时,一曲高亢、嘹亮的《泪蛋蛋》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一首陕北民歌中的“流行歌曲”,但演唱者在行腔运气时融入了好多自己的思考。我便招呼歌手过来,一问,眼前这个眉开眼笑的小伙就是李光明。 李光明,1980年出生于横山县武镇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父母都不识字,从小不爱“受苦”,一有空就钻在土疙瘩林里唱歌。母亲打发出去“乱草”,草没乱回一根,只听见可沟二洼都是他儿子的歌声。除了天生的一副好嗓子,这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学习成绩也不错,可惜初中上完,家里就再也供不起了。 与舞台上的生动、灵秀相反,生活中的李光明沉默而安静。你若问起他的过去,他只是淡然而诚朴地告诉你一些简单的事实,一点也不像一些小有名气的歌手取得“成功”以后,对过去生活有意无意地渲染。但你如果认为,这个长期生长在底层,17岁就辍学在家,做过砖瓦厂运输工、服装厂裁缝、防寒服推销员、小餐馆老板、游乐场救生员、演艺厅服务生、走村串户的油漆匠等多种职业的乡村歌手,对生活,对他所经历的苦难没有切肤之痛,那就大错特错了。在他平静得近乎木讷的叙述中,你甚至觉得,在他看来,好像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自然的,应该承受的,就像一棵槐杨要经受风沙,一株庄稼要忍受旱涝一样。但有谁知道隐藏在这种平静背后的恒久忍耐?实际情况是,除了高亢、嘹亮,这个嗓音并不具有明显优势的歌手,恰好是用自己对生活,对陕北大地,对一切底层民众所受苦难的独特理解来打动听众的。 黎巴嫩诗人纪伯伦有一句名言:“真正的歌者能够唱出人心底的沉默”,李光明倾全力演绎的,不是贫穷和暴力所施加给陕北人的外在过程,而是自然和社会的双重压力带给陕北和陕北人的内在伤害和结果。因而,在他的歌里,你找不到那种如撕如裂的锥心之痛,有的只是贫穷和暴力带给陕北人千年不改的伤痛和无奈。这种伤痛和无奈不是线行的,刀劈斧砍的,而是平面的,无声无息的;不是整齐的,成型的,而是团块状的,混沌一片的;不是敞开的,而是闭合的;不是明目张胆的,而是无形渗透的……这种伤痛和无奈经过几千年的浓缩、消化,作为一种结果出现,就是“沉默”。 就本质而言,陕北民歌是一种旋律性的哭泣,是陕北人用旋律和声音表达内心沉默的手段。它是陕北人生命中的盐,是他们的生活方式。李光明向我讲过一个故事:他们村里有一个老汉,叫刘席强,家里穷得只剩几口酸菜缸,但一生弦歌不辍。往地里送粪时,歌唱不完,粪不从驴身上卸下来。也就是说,在刘席强,这个“人民艺术家”看来,唱歌和送粪具有同等,甚至更重要的价值。如果不唱歌,或把歌唱不完,即使把粪准时准点送到粪场上,又有何用?当然,我们这么说,肯定忽视了驴的感受。 实际上,在我看来,陕北人都是不同形式的刘老汉,李光明就是进了城的刘老汉。诗意化生存(唱歌)和生存必需之手段(送粪)是居住在陕北人内心深处的永恒乡愁。就拿李光明来说,尽管获过许多次奖,但现实的生存始终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他最关心的却是,陕北民歌会不会消亡?我能不能唱得比现在好?这时,我想起一个作家朋友的话,摘下来送给李光明,也送给我自己:不是春天里的每一朵花都能在秋天结成果实,一只小蜜蜂的意外失足都有可能导致花粉的受精失败。春华秋实是一种梦想。一个人活过,梦过,努力过就够了,至于能不能“挂果”,只有天知道。就是这样。 2006年4月25日草于长安 作者介绍:狄马,独立作家,1970年出生于陕西子长县,在农村读完中小学。1992年毕业于延安大学中文系。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发表散文、小说、文学批评、思想文化随笔等各类文字近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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