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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民歌与散曲创作结合是可行的 ——在“当代散曲创作与陕北民歌研讨会”上的讲话 中国散曲研究会秘书长 赵义山
当代散曲创作与陕北民歌研讨会在榆林召开,我是在向榆林的朋友学习。会前欣赏了陕北的民歌现场演唱,感触很深。我说我来晚了,我深感来榆林晚了十多年。十五年前,我在写《元散曲通论》的时候,考虑过散曲和民歌的关系,特别是和北方民歌、陕北民歌的关系,但因为当时没有实地听过陕北民歌,缺乏很强的感触。昨天听了有一种震撼。我在写《明清散曲史》写到明清的小曲的时候,朦朦胧胧感到明清小曲和咱陕北民歌联系很密切,但我没有第一手的材料,也没有切身的感受,所以不敢说话,书中只是提到了那么一个想法。所以这次研讨会,我感觉收获非常大。 首先,我觉得榆林市从领导到各位专家已经做了很好的工作,出了两大本的《陕北民歌大全》,并将陕北民歌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申请国家的保护。我认为厚厚两大本《陕北民歌大全》是民间音乐的宝藏,是民间文学的宝库,是民俗文化的大全,因为它里面反映的是当地老百姓的喜怒哀乐,民间风情,民间文学内容充实。比如,其中的《走西口》,曲词非常生活化,生动形象地反映了某一段历史,是社会的反映。 榆林市委提出经济社会发展的三大目标,其中一大目标是建设特色文化大市。榆林通过治沙取得了伟大的成绩,再经过若干年的努力,绿色生态名市的目标可以实现。榆林有煤、天然气、石油等丰富的矿产资源,建设经济强市也不成问题。同时又有陕北民歌这样伟大的宝库存在,我们大家来抢救它,发掘、弘扬它,以它为基础,做好陕北民歌的提高、普及、推广工作,我想建设文化大市的目标也应该可以实现。这是可以预期的。历朝历代,民歌都对文人的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生活源泉。明代正德、嘉靖时期的“前七子”中,陕西就有两个,其中有一个叫何景明,是很有名的诗词大家。他在京城的时候,一些好友向他请教怎么写诗,他说诗来自民间,假如写的像《打枣杆》民歌那样有真情实感就是好诗,就像是咱们的《走西口》、《掐蒜苔》。他举了一个例子,就是明代一首民歌:“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捏咱两个。捏一个你,捏一个我,捏得来一似活脱,捏得来同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有哥哥。”他说要是能把诗写的像这个样子就是好诗,这种诗是文人墨客刻骨流血所不能及也,民歌小调的真情实意文人很难做到。刘勰在《文心雕龙》里提到过两个很有名的概念,就是所谓“为文造情”和“为情造文”。为文造情,他觉得那不是好文章,但是为情造文,有真情然后再作文就漂亮。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非常赞同门岿副会长刚才谈到的那些想法。 李涛会长提出,把陕北民歌和散曲创作相结合,是很好的构想,从理论上讲是可行的。为什么说从理论上讲是可行的呢?因为元曲真正有曲牌,大家都按照某一个规范来制曲恐怕至少是天历年以后的事了,即到了公元1329年后的30年中,周德清这一帮文人用填词的一些做法,用长短规范的一些理念,来规范曲的创作。周德清在他写的《中原音韵》中做了这个事情。他是南方江西人,北方的散曲流传到南方后,南方人怎么写?怎么运用?怎么讲平仄?这对北方人来说是很熟悉的,因为北方人的歌就是唱,像我们现在陕北的信天游呀这些小调,陕北人在唱,怎么唱就怎么写,所以很容易。但南方人不会唱,就比较麻烦。照什么东西来做,就要有个规范,所以那个《中原音韵》就是为南方人写北曲而写的书。他做了两个比较有意义的事情:一个是规范音韵,十九部韵就是那样整理出来的;另一个是做了曲牌规范的工作,但没做完,他只在定格这个部分做了40个曲牌,也不是从头到尾把这40个曲牌都一一定格下来,只是说明某一些句子或者是关键性的句子该怎么做。后来有些人评价那是最早的北曲谱。在他以前,关汉卿、马致远、白朴等人写北曲都没有什么曲谱。没有的怎么写?就用了歌唱家用的谱子去写、去唱。歌谱对文词的容纳功能是强大的,所以懂音乐的人大体上都会唱那个谱子。比方说我们唱“东方红,太阳升”,不管平仄怎么样,三平调也一样的唱。当然有平仄、抑扬起伏的话,和音乐旋律的协调就可能更好一点,歌唱演员行腔吐字的时候也更顺畅,我们听的人更容易明白。就这样完全照着一个歌调来填词,就成为一个小令,文人再慢慢固定它的格式,散曲就是这样形成的。所以我觉得李涛会长的构想,和散曲与民歌发展走过来的路子是有一致性的,所以从理论上来讲是可行的。这从历史的可能性来讲,也是没问题的。 我感到要做好这一工作最重要的、最根本的基础就是党委政府充分重视。有很热心的领导关心这件事情,又有咱们榆林诗词界拥有很深刻文化修养的一批高手,都是做好这件事情的很重要的基础。榆林有这么丰厚的文化资源,理论上又可行,党委和政府又这么重视,又有这么一些热心的朋友们,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可以做得起来,它的前景是可以期待的。我也忙里偷闲看了李涛同志他们写的这些散曲,都是非常入流的,应该说达到了周德清在 《中原音韵》里面讲的“文而不文,俗而不俗”,说通俗一点就是雅俗共赏,是散曲所追求的一种语言风格。这些朋友写得都非常好。我作为中国散曲研究会的秘书长,也在这里表个态,就是中国散曲研究会以后既要研究古典散曲,也要研究如何把古代的散曲创作批评理论和当代的散曲创作相结合,为当代的散曲创作提供理论指导,提供理论服务。还要研究如何把古代的散曲创作和当代的散曲创作相结合,把当代散曲创作也纳入我们关注和研究的视野中,从而实行古今结合。理论与创作相结合,高校和地方相结合,共同利用陕北丰富的民歌资源,同时发挥全国高校搞散曲研究的朋友们的优势,加上地方同志们深厚的地方文化和地方歌曲素养,几方面结合起来,既把陕北民歌的传承、提高、普及工作做好,同时传统文化的古为今用工作也可以做好。 现在媒体发达,交通便捷,这对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是“双刃剑”。所谓“双刃剑”,就是说一方面借着交通便利和信息发达,传承的工作比较容易做;另一方面,对传统文化的保护,又带来比较大的困难。当年相对封闭的时候,人们就唱当地的民歌,当地的东西就一代一代地传下来,虽然不能得到很大的提高,但是它的原生态能够比较完好地保存下来。但现在由于交通的便捷,媒体的发达,外面的流行歌曲有可能对我们的青少年造成冲击。现在的人好像有一种心态,就是自己的东西总觉得不是那么好,外面的东西怎么样觉得都好。在这样一种心态下,慢慢地就会失去自己,失去自我。这个我们应该加以注意。因为越是自我的、越具有地方特色的,就越有生命力。陕北民歌在榆林扎根这么多年,它是榆林的,它有榆林的地方色彩,它就同时是陕西的,同时又是中国的,又可以走出去。面对现代的主流文化,面对现代便捷的交通和通信网络,应该如何正面利用传统文化资源,又能保护好原生态的东西,值得关注。我们应当做好提高的工作,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原生态资源。这两方面都不可忽略。假如我们只是注意了提高,就有可能影响原生态资源的保护。所谓 “双刃剑”,是这个意思。北京、天津、南京、上海那些经济文化比较发达的地方,为什么没有山歌?因为当地有那么一批人,天天在那里写阳春白雪,小孩接受的就是那些,就跟着哼、跟着唱,没有条件产生民歌。再比如说,城里人有人给做饭,又有那么多饭馆,所以很多妇女不去做饭,这方面的功能弱化了。但农村妇女自己不做饭不行,不做就吃不成,所以有做饭的手艺。同样的道理,我们陕北原来比较落后,没人给我们写歌,也请不起文人写,就自己写,自己编,自己唱,靠当地的人自我思维的潜力,创作山歌的能力就保存下来了。民间创作的这种活力很宝贵,可以保存原生态的东西,充满活力。这很重要。大家不要误以为我们要一下子把全部民歌高雅化,让人们都来唱高雅的。如果是这样,若干代人以后,原生态的那种创作活力就没有了,就萎缩了,再找回来就比较难了。所以,我有个建议,就是各地中、小学在搞乡土教材时,要给青少年教几段民歌,从娃娃抓起,实实在在保护传统民歌,传承地方文化应在课堂上下一点工夫。中、小学校的音乐课中,可以教几首《信天游》、《走西口》啊什么的,调子是我们这里的,而词可以雅一点。儿童容易接受,喜欢听,在他幼小心灵里扎下根,他将来从陕北走出去了,走到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无论走到哪儿,他都会哼几句信天游,记得自己是陕北人,陕北是自己的根,就会对乡土怀有一种留恋和怀念。我相信,我们假如从各个方面做起,一方面由一批专家来做提高的工作,另一方面有一批人来做普及的工作,几个方面结合,可以预期,陕北民歌的根在群众中可以一代代扎得更深,它由陕北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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