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农历:陕北民歌的农耕文化内核 |
|
| 作者:龙云 文章来源:榆林日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9-4-11 9:32:06 | 【字体:小 大】 |
|
发明农历的人无疑是天才。 我想说的是,农民——是真正农历的发明与运用的主人,后来的纸面总结,只是文字抽象的功劳,它像结绳记事一样让我们忘掉了很多该忘掉的也让我们记住了许多该记住的东西。当然,我们现在能够听到的陕北民歌,大部分还是靠了文字这种让陕北民众望而生畏又无法触摸的纸面语言记载下来的,也才能使我们从现在的书面的口头的信天游歌声中,看到了我们祖先的文化,也即与它们的生存一刻也无法剥离的农耕文化。
耕作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事循环印记
耕作,是农民的主要生活方式,尤其是生活在陕北腹地的农民,耕作,成了他们的每每功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他们几千年不变的生命轮回。生活内容的内化,自然也就作了民歌的首要题材。“二月里来龙抬头,我担上粪土到瓜地里走,担了一回又一回,熬的我老汉气呼气呼。三月里来日子长,吆上牛儿把地翻,一顷地翻了个遍,吆上个牛儿转回还……”作者是一个受苦人,他将种瓜作了一种享受。种瓜,本来是下苦,是受苦人的流汗。老汉气呼气呼的熬,却熬出了一首愉快的歌。可见,这时的种瓜,已经除了肉体的劳作外,更成了精神的享受。陕北的男子就是这样,能以苦作乐,并乐而成歌,多少陕北民歌都是这样出笼的。一个农民的生命,有百分之九十是在和土地打交道,这种单调枯燥的重复劳作,必须制造出一些乐趣来,才能化解体力支付的痛苦,这就是民歌。在那个娱乐媒体贫乏的年月,民歌是他们自娱和他娱的唯一方式。即使“种瓜”这样简单又无味的劳动,都可以创造出有意义的充满诗情的民歌来。
生物链,以生物作比兴的情感沟通
春生而冬枯,是陕北生物的生长规律。这些生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和陕北农民朝夕相伴,相伴过程中,就融入了陕北农民的日常生活内容之中,就像家庭成员一样,成为日常状态中不可或缺的生活化情景。“牵牛牛开花羊跑青,四月八见罢你到如今”。生物,节气,情感,在他的心里融为一炉,三位一体,铆接得自然而贴切。这只能说明,他们对这些生物节气的烂熟于心和心灵相通。“牵牛牛花”本是司空见惯的田野生长的野花野草,一般的农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因为他们看多了田野太多的野花,花开花枯,没有什么稀奇之事。可唯有这个心里有了情妹妹的情哥哥情有独钟,见牵牛牛开花而睹花思人,即兴唱出了这句“一切花语皆情语的”千古名句。他比后来多少以花比作姑娘的诗人更知晓作诗的奥妙规律。也因此而后,这些句子被层出不穷地敷演下去,“一根干草十二节,谁卖良心吐黑血”,随手拈来,即兴而诵,贴切自然,顺理成章。不管是男是女,他们的歌咏题材都对应着生物。生物的生长、结果,他们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熟悉,所以才能咏物而成歌,成歌而见情,情物一体,感情感人。
月份链,线性思维方式的模式变异
检视陕北民歌,因月份而说事的歌曲实在是太多了,因为他们就生活在“日月”中,过着“光景”。“日月”是最敏感的季节转换,因季节转换而引发的情感转换,就常常成了他们因事而歌的由头。“正月里正月正,二月里刮春风,三月里玉姐害心焦。四月里四月八,五月里五端阳,六月里玉姐卖麝香。七月里七月七,八月里到中秋,九月里玉姐梳油头……”农民是天生的诗人,农民又毕竟是农民,因为他们不识字,因为他们无法接受稍微正规的书面教育,他们的思维里就保留了“原始思维”(列维·布留尔语)的主要部分,其中线性思维又是起主导作用的思维方式。可她们又很“狡猾”,不要说她们只懂得正月里过罢是二月,二月里完结是三月,是啰嗦,是重复,是饶舌。非也!她们之所以这样一个月一个月地数下去,是堆砌思念,是重复焦虑,是在掐指算计情郎离去的日子,是在一月一月地翘门期待情郎的归来。她们的线性思维是故意的,是有意地以日月更替延缓时间的漫长。她们十分清楚什么叫重复,可她们又知道在一定时空中的重复其实就有了另外的含义寄托在里面,所以她们就反复地使用重复,让人们在重复中读出新的歌词。
季节链,生命节拍在农事活动里的充分张扬
季节,是农历的灵魂,是农历生命肌体中的基本骨胳框架。农民,就畅游在这种框架中,畅游之间“兴物起事”自然进入了他们的民歌视野。如《四季歌》,“春秋儿天,春秋儿天,鸟燕绕在云边,绕在云边上叫得奴家喝,酒儿自管斟,蛊儿无有腿。夏日子长,夏日子长,连暑三伏热难当,热难当热得奴家喝,酒儿自管斟,蛊儿无有腿。”那时的民歌手不叫民歌手,那时的民歌是在肌体生活需求状态下对自然季节发出的感叹,感叹自然季节对人体带来的饥渴感。可要说他们是民歌手,就在于他们的歌唱已经着上了诗意。“鸟燕绕在云边”是诗眼,如果作成一幅画,立马就有了意境。他们避开了一般记叙的平铺直叙,而将自然季节与生物“鸟燕”嫁接在一起而生出了诗意。陕北民歌之所以美,是它有审美的自觉追求,当然这种追求不像我们现在诗人那样刻意地去找寻一个什么样的对应物而苦思冥想,他们只是即兴眼前的所见,随手拈来。接下来还有,“秋风儿凉,秋风儿凉,先绣荷包再绣鸳鸯。绣鸳鸯绣得奴家喝,酒儿自管斟,蛊儿无有腿。冬天儿冷,冬天儿冷,连暑三九滴水成冰,冰冻上冻得奴家喝,酒儿自管斟,蛊儿无有腿”。明显的,这个民歌手是女性,她将秋风和刺绣连在一起,又由刺绣而绣鸳鸯,让我们想到了爱情。这个高明的女民歌手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将这个谜底点破,但观众“一满”是听懂了。歌词自有不精练的地方,但感情表达得已经很到位。一个女性因季节变化而心有所动,心有所动而不可自捺而独个自斟自饮而充分张扬了自己的个性。
气物链,气候物象的心理内化
不能说农民不懂科学,尤其在那个民歌盛行的年代,大多数农民是没有系统地接触科学知识的。可他们是自觉地运用科学的践行者,在他们多年的生活实际中,规律性地将科学纳入他们的生活视野,避免了盲目无序的重复劳动,即使在情感需求的心理空间,也不自觉地运用科学指导着他们的情感操作。“一更价来月当顶,思想起奴的哥哥泪淋淋。三更里来星儿稀,想起奴的哥哥回来哩。五更价里来天色亮,想起奴的哥哥忙起床……”一个女子,本来并不十分操心天气变化,但由于当时当地的时间概念的模糊(没有现在的钟、表等时间器物),她不得不关心气物的变化,她凭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判断时间,由时间而再连及情感的起伏。我们知道,月亮的出没,在一个月里头是移动的。“一更里来月当顶”是几月几日,现在的人都一下子难以判断出来,这名女子之所以能如此准确地判断出月亮一个月的准确位置,完全是为了那个情哥哥的缘故。是情感的力量指使她明晓气物变化的,所以也才能借月而唱出对情哥哥的情意。 民歌是一部“活字典”,它包含的内容广阔得无边无沿。民歌是一块“活化石”,解剖它的“石”质,我们可以洞见我们不曾知道的很多秘密。民歌是一部大“农历”,打开它,可以知晓无数农耕农事的生活内容。特别还在当时以农耕作了主要生活内容的“民歌时代”,我们能够发现的农事历法比比可见。由此,也可探测出隐含其上的真正陕北文化内核特质。
|
|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