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 贺世成
    时间 当代
    地点 北方某镇农家小院
    人物 高原——驻外建筑公司经理
    父亲——五六十岁（高原父亲）
    春燕——高原未婚妻
    【“走西口”的音乐声中，大叔出院张望，与提着水果上场的春燕相遇在院外，然后一块言谈着进院。
    春燕 大叔，一大早的，你穿得这么薄，小心受凉。
    父亲 春燕，你今过来得这么早，诊所里没来病人吗？（音乐渐淡）
    春燕 高原要回来了，我停业休息几天。
    父亲 春燕，你怎么又买东西了，你这娃娃经常这样，你挣两个钱也不容易的。
    春燕 没什么，都是高原爱吃的水果。
    父亲 他又不是什么客人。
    春燕 我这也是顺路买的，用不了几个钱。
    父亲 我这儿子能找到你这样的对象，是他的福气。
    春燕 （有点不好意思，忙从包里拿出一件上衣）大叔，我给你买了件衣服，你换上看合不合身。
    父亲 好、好。我换、我换。你给我买的肯定合身。（换衣服，春燕将换下的衣服放进脸盆去洗）
    春燕 大叔，洗衣粉放哪里了？
    父亲 前窗台上。（春燕端着脸盆到前台一侧洗衣服）春燕，你总是这样，一来就手脚不停地做生活，大叔连累你了。高原这个鬼小子，快两年都不回来看看。
    春燕 他不是常打电话，说公司里忙么！
    父亲 他忙，你就不忙吗！你又开诊所，又要照顾我，还要孝敬你的父母，这次回来，一定要把你们的事给办了。
    春燕 大叔，不急。
    父亲 不急！你不急我急。你们两个都拉扯这么多年了，从高中到定亲，后来他去了南方，你上了卫校又开了诊所，这定好的婚期是一拖再拖，这次不能再听他的了。
    春燕 大叔，他肯定……
    父亲 春燕，以后不能叫大叔了，得改口了。（春燕不好意思，岔开话题）
    春燕 大叔，高原他什么时候到家。
    父亲 他打电话说，前天到西安，昨夜里十点多坐上回来的火车，快到了吧，你别着急。
    春燕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叔，高原回来准备给他吃什么饭？
    父亲 吃饺子，羊肉馅我都剁好了。
    春燕 大叔，那我进屋，早点把面给咱和起。（春燕进屋，大叔收拾院落。春燕从内传出声音：大叔，醋壶空了，家里是不是没醋了？）
    父亲 （向内）嗷，用完了，我现在就去买。
    春燕 大叔，还是我去吧。（提醋壶从内走出下场 ）
    【望着春燕下场的身影，大叔自语：“好娃娃，好娃娃呀。”然后又收拾院子，蹲下去捆绑松动了的 扫帚……
    高原 （上场，进院，发现父亲，亲切而惊喜地叫）爸，爸爸！
    父亲 （听见叫声，扭头发现儿子，高兴地）啊呀，儿子！儿子回来了!（走近亲热）
    高原 爸，你这身体……
    父亲 我这身体，身体没问题，好得很呀！
    高原 爸，你电报上说，你病得很严重！？
    父亲 哈哈，我不那样说，你会回来吗？
    高原 爸，你可真吓死我了。那叫我回来……
    父亲 来来来，先什么也不要说，让爸好好看看你。
    高原 爸 ，你看，挺好的，怎么样？（挺了挺胸）
    父亲 哈哈，好、好！不错，像个小老板了，挺虎气的!
    高原 爸，这二年我没回来，你一个人过得还好么？
    父亲 好、好！多亏了春燕照顾我。
    高原 爸，（深情地）春燕她还好么？
    父亲 好，好，听说你要回来，她买了水果，一早就赶过来了，忙里忙外的，刚才出去打醋去了，一会就回来。
    高原 爸，我这次回来，有事跟你商量……
    父亲 爸知道，爸知道，我也正要给你说呢，家里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次让你回来，就是想把你和春燕的婚事给办了。
    高原 （一惊，为难地）爸，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父亲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说好去年腊月就结婚，这一拖又是一年多，你工程上的活再忙，也不能不结婚、不成家吧！？
    高原 爸，你不懂，我是想……
    父亲 大城市年轻人的想法爸不懂，可你是实根实打的农村娃，结婚生子传宗接代，谁也不会说你什么吧！
    高原 爸，我是想……（说不出口，艰难地）我这次回来是想把和春燕的婚事给退了。
    父亲 （吃惊地）你说什么？把婚事退了！为什么？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高原 不为什么。爸，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父亲 我不要管了，你说得轻巧，这些年你不在家 ，都是春燕照看着我这个孤老头子，亲戚邻居谁不晓得，镇子上的人谁不晓得，你把婚姻大事当弹杏核呢！平白无故一句话，说退就退了……
    高原 春燕是个好女子，可我、可我不能 ……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呢!
    父亲 你还有脸说，你们两个拉扯了这么些年，春燕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什么地方配不上你了。你当是几块钱买双袜子，想穿就穿，不想穿就随便扔呢。你做下这卖良心的事，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你让春燕今后怎么见人？
    高原 爸，这些我清楚，可我确实不能和她结婚呀！
    父亲 嗯，我解开了，你成了大城市人了，当上大老板了，就看不上春燕了。
    高原 爸 ，我不是那样……
    父亲 不是那样，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高原 爸，你就别问了……
    父亲 （紧接着）你是不是想当陈世美，挂搭上了城里的洋女人，你说，你怎么哑巴了？你怎么不说了？
    高原 （违心而无奈地）对，我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父亲 我把你个畜生。（举手欲打高原又放下，将高原的提包甩在大门口）好!你走，你走，我没有你这个儿子，这土窑里盛不下你这有本事的人，滚出这个村子，再也别回来。（猛推高原，高原跌倒在地，露出截过肢的假腿，艰难地爬起来，强咬着牙坐在石床上）
    高原 爸！
    父亲 （背对着高原气愤地）我不是你爸！
    高原 爸，我的腿……这一年多没回来，我是住在医院里。
    父亲 什么！？（猛转身，不相信地）你说什么？你的腿怎么啦？
    高原 爸，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说。
    父亲 让爸看看，让爸看看。（高原强力阻止，父亲抚摸着假腿，高原强按父亲坐下）
    高原 爸，没什么，没什么。有次工程事故，我右腿砸断了，假肢效果不错，不用拄拐，我现在照样能走路。（父亲一言不发，雕塑般呆愣着听儿子叙说）只是我现在成了这样，还能和春燕……咱不能连累人家一辈子吧？！爸，你不要太难过，你千万不要挂在脸上，我不想让春燕知道这件事……
    春燕 （提着醋壶上场，发现高原，十分高兴地）高原！
    高原 春燕！（春燕热情地扑向高原，高原不自然地躲了一下。父亲接过醋壶走向里屋）
    春燕 高原！（再次热情地靠近高原）
    高原 （微笑着、不自然地）坐，春燕，坐。
    春燕 唉。（坐下）高原，给，吃橘子。
    高原 好，好。春燕，这两年我不在家，多亏你照顾我爸了，谢谢你！
    春燕 你看你，到现在还跟我说这些！
    高原 春燕，你父母身体还好么？
    春燕 （边削苹果边回答）好着呢。
    高原 你诊所的情况也不错吧？
    春燕 就那样，你公司的生意也好吧？
    高原 好，好。
    春燕 你也够心硬的，这么长时间也不写封信回来。
    高原 活太多，经常东跑西跑的没有个固定地方。春燕，我有话想给你说……
    春燕 （羞涩地低着头）我知道，我知道。
    高原 春燕，这次回来，我准备……
    春燕 嗯，大叔都告诉我了。
    高原 我是说，咱们两个……
    【父亲走出屋门，看着儿子的痛苦和尴尬。春燕羞涩地说：“我去帮大叔做饭。”站起身欲进屋，被父亲拉在一旁。
    父亲 孩子，你是个好闺女，大叔这几年多亏你了，我这心里……哎，以后呀你就把高原当哥哥，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春燕 大叔，你说什么？我怎听不明白！
    父亲 我家高原没那福分，他对不起你呀，你忘了他吧！
    春燕 高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原 我，我……
    春燕 大叔，高原这次回来像变了一个人，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大叔你告诉我呀。
    父亲 高原他……
    高原 爸……
    父亲 高原他、他在外面成家了。
    春燕 什么！高原，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高原 我对不起你。
    春燕 大叔？
    父亲 孩子，别问了，你走吧！
    春燕 大叔，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的，可有几句话，我要给高原说清楚。走的时候，你说得多么漂亮，你说咱都是受苦人家的孩子，出去闯世界，是为了多挣几个钱，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再苦再累你都不会走歪门邪道，遇到任何事都会挺着腰板做人……
    父亲 孩子你少说两句，（上前劝春燕）高原他……
    春燕 他给我发过誓的，就是飞到天上，也不会忘了根本，忘了我。忘了我，我认命了，可你忘了老人，忘了家……
    父亲 高原他……
    春燕 他忘了根本，还是人吗？你枉披了一张人皮，狗还不嫌家贫呢，你连狗都不如。（抱脸哭着欲下）
    父亲 高原他、他没腿了，他是不想连累你呀……
    高原 爸，你……
    【春燕听后，一愣，慢慢转身，观察高原，高原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伤腿，春燕猛扑过去，看高原的腿，高原极力阻挡，春燕停住，慢慢站起，扶着高原，脸上恢复了坦然，后又露出微笑。这时音乐响起《走西口》，春燕扶着高原走向父亲……
    春燕 （音乐中）高原，你的意思我清楚，你心里难受，我心里也难受，大叔心里更难受。天灾是由不得人的，可婚事不是由着咱们么！?(高兴地对着父亲)爸 ，高原刚回来，咱们先不要说这些了，我去煮饺子，咱们吃团圆饭。
    父亲 对，儿子，咱们吃团圆饭。（音乐渐高）
    【剧终
    原载北京 《新剧本》2009年第2期
    获“中华颂”全国小戏小品曲艺作品大展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