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行走在黄土高原的说书人 |
|
| 作者:苗壮曹长… 文章来源:榆林日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0-1-24 10:32:21 | 【字体:小 大】 |
|
问天问地问爹娘,活了一辈子(老天呀)我是个甚模样? 过了一村又一庄,拉起胡琴(老天呀)整日咱走四方。 …… 在亘古荒凉的黄土地上,以说书为生的盲艺人游走四方,从一个村庄走到另一个村庄,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衣,手中纤细的盲杖在风中起舞,就像工兵手中的探雷器,那种探寻和戳戳点点行走的姿态,无疑有着诸多的难言之忍,一路辛苦一路累,一路风雨一路歌…… 听他们的歌唱,觉得仿佛不是用嗓子在唱,而是用心在唱,用灵魂在唱,用整个生命在唱。45岁的盲人王虎林唱《光棍苦》,声音嘶哑,如泣如诉,声泪俱下,听众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再加上弦音低沉,似断非断,悲从中来,整个听书场无人不悲、无人不恸…… 正月里梅花开,花开惹人爱,光棍我有心采一朵,拿回家去没有人戴。 二月里刮春风,光棍没人好伤心,衣服上破的都是窟窿窿,还得光棍去求人给缝。 …… 一群双眼失明、两颊塌陷的说书人,佝偻着身躯,拄着棍子,颤巍巍地行走在崎岖的黄土地上,他们边走边向我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和痛苦:一晚上一晚上地唱,弦一根一根尽心尽力地弹,不知断多少?30年中不知翻了多少座山,走了多少里路哇,挨了多少回晒,受了多少回冻,心里憋了多少委屈呀。 我不知说什么好,视线渐渐模糊了,踏着冰天雪地的黄土小路,怀里的相机就像一个冰疙瘩,跟着盲人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 在黄土坡上,古老的家园,曾经有过昔日的辉煌。古槐树下,是乡亲们劳动归来、茶余饭后谈笑风生的聚会场所。戏班子、说书匠,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古老的戏台上锣鼓喧天,你来我往,演绎着人间的喜怒哀乐。 然而,时过境迁。年轻的一代渐渐走出了封闭的大山,大量进城务工而留驻他乡。如今,偌大的一座村庄里,正如盲人寇丙随的戏谑:“剩下老婆老汉,圪蹴两个灰汉,留下两个队干……” 一间间院落荒芜了,一孔孔石窑空荡了。虽然,在艺术家的眼里,残缺的景象,犹如断臂的维纳斯像一样,有一种残缺的美。但是,盲人曾经在这里由父老乡亲和孩子带着,来到村里歇息吃饭,得到养家糊口的报酬。得到陕北婆姨的一小勺米,其实就代表了理解和尊重。 正如说书盲人唱的:“走惯这山路趟惯这水,处惯了这乡亲(老天呀)谁也舍不哈谁。不求那个好吃不求那个穿,但求放嗓吼一声(老天呀)高歌向天外。”他们真正喜欢的,是被老百姓围着,在说笑起哄声中不慌不忙定音、拉开膀子演奏、扯着嗓子唱歌。那份忘情的陶醉,他们在城里的舞台上永远找不到。 写到这,我觉得我是一个贫乏的人,我的语言、我的动作、我的文字,包括我的思想,一切都很贫乏。我知道任何描写对于盲艺人都是多余的,任何图片对于盲艺人都是亵渎,我舍不得再用这些去诋毁这次行摄,舍不得诋毁这些淳朴的盲人们,更舍不得诋毁留在生命里的瞬间记忆。 我静静地站在黄土坡上,举着相机,从取景框中,久久地注视着茫茫雪野,皑皑群山蜿蜒延伸,渐行渐远,与远处的天际融成暗灰色的朦胧一片。在天地之间攒动着手搭着手,棍连着棍,深一脚浅一脚行走着的盲人,在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行走着,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
|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