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他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每天看着她迷人的眼睛和那美丽……”

    这首传唱近60年的歌曲，让几代中国人如痴如醉。歌中那“遥远的地方”究竟在哪里？传说中的卓玛是否如歌中所唱的那样美丽？

    七月中旬，为圆这个多年的梦想，我来到了金银滩草原——《在那遥远的地方》的诞生之地，感受那遥远的美丽。

    （一）

七月的草原是美丽的。蓝天白云，绿草如茵，牛羊成群，小河流淌。黄色的柴胡和白茸茸的香茅草，如星星如金银般镶嵌在绿色的草毯上。这就是“金银滩”的来由。

    关于这首歌的缘起，人们有着形形色色的说法。不论哪种说法，其基本情节是不变的。1939年的夏天，草原上风景如画。中国电影创始人之一的郑君里，率摄制组千里迢迢来到金银滩草原，拍摄一部影片《祖国万岁》。当时，邀请了正在西宁教书的王洛宾参加。摄制组在青海湖畔开机。郑君里请当地千户同曲乎的女儿萨耶卓玛的帮工。此时，卓玛正是情窦初开的17岁。她的头发梳成了十多条小辫披在身后，两只大眼睛闪射着大胆而炽烈的光芒。那时金银滩上有个说法：“草原上最美的花儿是格桑花，青海湖畔最美的姑娘是萨耶卓玛。”

    剧中有一个情节，王洛宾和卓玛同骑一匹马。活泼大胆的卓玛，时而驱马狂奔，时而勒马立起。为了不使自己摔下去，王洛宾只好紧紧抱住卓玛的腰身……

    黄昏，“牧羊女”卓玛和“帮工”王洛宾共同赶着羊群回到了羊圈，仔细地清点羊只的数目。夕阳下的卓玛亭亭玉立，晚霞的余辉映照出卓玛的侧影……王洛宾被这一切陶醉了。卓玛举起了手中的牧羊鞭，轻轻地打在了王洛宾身上，转身跑了。夜幕降临了，草原上的篝火映红了半个天空。

    故事是美丽而动人的。在卓玛的那一皮鞭之后，在返回西宁的驼峰上，王洛宾借助哈萨克民歌的曲调唱出了不朽之作《在那遥远的地方》。

 （二）

    7月21日，记者来到了金银滩草原的海晏县城。在离县城不到一公里的三角城，在这块长满青草的地方，高墙大院的藏家民居三三两两的散落在草原上。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座宅院，高大地土墙诉说着历史地沧桑，飘动的经幡讲述着遥远的故事。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个典型的藏家院落呈现在记者面前。听到门响，主人高贝和她的妻子才让卓玛，迎了出来。在客厅里坐定，热情的高贝老人端来了馓子、麻花、才让卓玛则给客人沏上了奶茶。记者说明来意后，七十多岁的高贝陷入沉思。透过客厅的窗户，金银滩草原上已经是浓云密布，风雨欲来。

    1939年，王洛宾来金银滩时，就住在高贝家。退休前的高贝时海北州人大副主任。沉思片刻后，坐在记者对面的高贝老人说起了他姐姐萨耶卓玛同王洛宾先生之间那具有传奇色彩的情意。

    高贝的父亲同曲乎千户大约出生于1881年，是青海省内有名的七世白佛夏荣尕布的随从。1930年他受七世白佛之命，同七世白佛的弟弟罗藏克智布，在汉代西海郡遗址的东面修建了两座院落。现在高贝住的这座院落，就是其中之一。

    高贝说，这个院落是1930年动工的，经过两年的修建，到1932年，一座东、南、北三面为二层小楼，西面为经堂，外带马厩，共计有124间的藏家院落建成了。在建设伊始，七世白佛就说这是一座桥梁，不仅供来往客商居住，也供各民族交流。这也是金银滩草原上第一座民居，随后许多藏族牧民挨着这座小院，结帐而居。短短数年间，这里就成为一个繁华热闹的集镇。

    高贝的妻子才让卓玛，就是萨耶卓玛的亲妹妹。而歌中的女神萨耶卓玛，是同曲乎千户的干女儿，高贝一直把它叫姐姐。

    新院落竣工不久，同曲乎千户娶了今贵南县拉乙亥乡的才塔为二妻。才塔带着她姐姐的十岁的女儿一同来到了金银滩草原，这个女孩被同曲乎千户认作干女儿。她就是王洛宾先生《在那遥远的地方》中歌唱的女孩，名字叫萨耶卓玛。

    1939年，郑君里一行来金银滩拍摄电影，就住在同曲乎千户的宅院中。那年的萨耶卓玛，年仅17岁，高贝只有七八岁，但他记得，那时的萨耶卓玛性格豪爽，是各调皮人。

    在高贝家的客厅中，主人给记者讲述了他所知道的王洛宾和卓玛的故事。在高贝讲述的时候，他的妻子，萨耶卓玛的妹妹才让卓玛，在一旁不时的补充着当年的点点滴滴。

    “那时我们只知道他叫王先生，是不是王洛宾，我门就不知道了。萨耶卓玛是我的姐姐，行事坦率，大胆豪爽，能驯服烈马，尤其是敢走草原上的夜路，仿佛是男孩子一般。”最难能可贵的是，在金银滩一带只有萨耶卓玛和同曲乎千户能说汉话，接待王洛宾一行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萨耶卓玛身上。

    于是，就发生了这段美丽的故事。回到西宁后的王洛宾，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不时的回味着卓玛姑娘的那一鞭，那打在他心上的轻轻一鞭……

    第二年四月，王洛宾又从西宁来到了金银滩草原。这一次他给同曲乎千户带来了石头眼镜、皮袍等礼物。

    王洛宾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采风，收集挖掘整理民歌曲调。当时，王洛宾和卓玛天不亮就骑着马出门，到了天黑的时候才匆匆赶回住所。虽然夜已深了，但王先生仍接着昏暗的酥油灯整理搜集来的曲谱。在农历七月下旬，王洛宾还和卓玛赶到青海湖边观看了一年一度的祭海仪式。在这个庄严郑重的祭海仪式上，各族牧民表演了他们精湛的歌舞，使王洛宾打开眼界，他的艺术层次也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在藏语中，萨耶有保佑之意，卓玛是仙女的意思。不知道萨耶卓玛是否真是仙女，但在她一皮鞭下，王洛宾确实写出了《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传世之作，确实为以后成为“西部歌王”打下了基础。
 
   （三）

    这次采风历时三个月，王洛宾和卓玛走遍了金银滩草原的各个角落，接下了深情厚意。采风结束了，王洛宾返回西宁。何时能再次回到金银滩，同卓玛纵马驰骋，遨游草原，也就成为王洛宾深埋在心中的愿望。

    世事变幻莫测，回到西宁的王洛宾经历了难以数计的艰难。以写爱情歌曲而名扬海内的王洛宾，个人生活并不如意。在西宁，他给马步芳写过歌，也坐过马步芳的牢。西宁解放后，他给王震将军的部队写过歌，还和大军一道向新疆进军。在不公正的岁月中，王洛宾又被发配到劳改农场予以劳动改造。1958年，王洛宾的老房东同曲乎千户被发配到劳改队改造，1959年在刚察去世。临终前他将王洛宾赠送给他的东西交给了儿子高贝，嘱咐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王先生的东西保存好。文革期间，这些东西藏在牛粪堆中才得以幸免。

    1992年，中央台播出了王洛宾的专题片，这时人们才知道，《在那遥远的地方》、《达坂城的姑娘》、《半个月亮爬上来》、《掀起你的盖头来》……这一系列脍炙人口的歌曲是出自这位老头之手，随之，荣誉纷纭而至。这时，距1996 年王洛宾去世的日子，仅仅只有四年的时间了。

    今年6月18日，王洛宾的儿子王海成沿着父辈足迹，来到了金银滩草原。在高贝家，他看到父亲留给同曲乎千户的藏刀、眼镜、佛珠等物品，“泪飞顿做倾盆雨 ”。六十年深情厚谊，六十年岁月沧桑，六十年两代人的魂牵梦绕，王海成和高贝抱头痛哭。

    这时，当年陪同歌王驰骋草原的萨耶卓玛已经去世近五十年了。据别人介绍，萨耶卓玛后来嫁给国民党海晏县县长史炳章，并生有一个儿子。据说这次婚姻完全是由她自己做主的，也没有举行结婚典礼。1954年，萨耶卓玛突患急病歌中的女神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在去世前，她把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了高贝和才让卓玛。

    如今，《在那遥远的地方》已是妇孺皆知。草原的人都知道，那个遥远的地方就是金银滩；在三角城以卓玛为名的女孩特别多，都是因为那首歌的缘故。可惜他们都无法说清楚当年的一切。更让人遗憾的是，海晏县至今还没有建起王洛宾纪念馆。

    “此曲只应天上有”，借卓玛的一鞭之功，王洛宾突来灵感，随口唱出了不朽的作品。据说刚开始这首歌叫《草原情歌》，也有人叫它《牧羊人之歌》。所有这些，都不足以表达歌中所蕴含的情感，都不如《在那遥远的地方》令人神往，给人以遐想。传唱了六十年的《在那遥远的地方》，已成为二十世纪的华人音乐经典作品。

    今天，在金银滩草原上，在青海省，在西部，直至全世界，人们都在传唱这首歌。歌王没有死，他活在达坂城，活在那遥远的地方；卓玛也没死，她永远是歌中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