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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到电视片《在那遥远的地方》,其中介绍王洛宾的悲酸坎坷的经历,我闻之思之儿欲垂泪。当片中出现朝霞升起畜群出牧的场面,同时出现王洛宾头戴宽沿尼帽的一个巨大侧影,我的女儿顺口说:“像苏武牧羊。” 我顿时大彻大悟,仿佛抓住他生命运动的主旋律。 两千年前,西汉与匈奴还不是一个国家,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多次逼降而坚贞不屈,宁肯被流放到北海之滨牧羊十几年,也要保持精忠报国的高尚节操,这种精神,已被千方传唱。 王洛宾是当代的一个普通人,他被流放的时间,比苏武流放的时间还要长,他的悲惨与坎坷的经历,不会次于汉朝的苏武。 苏武牧羊,为后人留下:“渴钦血,饥吞毡,牧羊北海边,穷愁十九年”的悲歌,留下永远无法解冻的冷酷历史,留下民族心理上永远冰冷的回忆。 随着国家的统一,各民族的大团结,民族心理上的冰冷隔阂,总是应当解冻,总是应当“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总是应当逐渐融和。 王洛宾便是促进民族融和的一位杰出音乐家。孔子云:乐以发和。 苏武牧羊,牧放了十几年。 王洛宾牧歌,牧放了整整一生。 苏武牧羊,有温暖的羊群作伴… 王洛宾呢?自从爱妻死后,便与北风、冰雪、屈辱、孤单、凄凉作伴,至于他在铁窗内的生活,更是可想而知。难能可贵,或者说卓绝千方的是,王洛宾在苦难与绝望的重压之下,并没有变成一个“断肠人在天涯。”而是化绝望为自信,化孤单为充实,化凄凉为热烈,化屈辱坎坷为磨石,磨励出一颗霞光万道的艺术家的善心。 苏武牧羊,羊群有限。 王洛宾牧歌,为中国,为世界,牧放出一个西部情歌的春天。远在解放以前,他的许多歌已经流传全国,使大中城市千百万青少年人迷。我十四岁在天津,便学会了唱他的歌《大坂城的姑娘》、 《在那遥远的地方》、《半个月亮爬上来》等等,唱他的歌,便想到那些地方去,寻找那位好姑娘,寻找新鲜而奇异的生活。当时觉得那些歌中有一个美好的世界,不同于充满卑俗气的天津。 新中国诞生以前,我们正是唱着他的歌,坐着闷罐牢奔向边疆,志愿奔向最艰苦的地方,我们一代人,支边到内蒙,一去就是四十五年。四十五年来,王洛宾的歌,可以说代代传唱不衰,不仅我们会唱,我们的子女儿孙,也学会了唱他的歌,可叹只是直到最近几年,才知道作者的姓名,这是多么出奇的辛酸呵! 你的歌是从永不解冻的天山吹过来,不是出塞,而是人塞的春风,一曲曲,一声声,宛转飞入云霞,连空中的云雀,都对它们十分耳熟,可是人间,半个世纪以来,还不知道作者的姓名。你的歌,使各民族的心灵豁然洞开,彼此传送春天的信息,彼此传送心心相印的柔情,彼此传送滴滴柑融的蜜汁。 你的歌,不止是春风,更是天山飞泻的春水,使封闭与隔膜逐渐融化,再也不会冰结,各族人民的心中,爱情在发芽、开花、结果,累累硕果压弯了树枝。 你的歌曾经被历史所误解,把它们误解为民歌。这历史的误解正是你毕生的光荣,正是对你最高的评价。命运使你长期地无条件地全身心地和新疆人民融和在一起,所以你的歌,成为人民的呼吸,成为人民的心声,成为民族融和爱情融和的心声,所以才赢得了整个中国,也赢得了世界。 苏武牧羊的悲惨故事已经掀了过去。王洛宾为我们展露的,曾经是,还将是未来的,愈来愈美的艳丽的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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